摘要:
朋友们:
你们都是从弱势群体家庭走出来的,很不容易,我向你们本人和你们的父母以及亲友的拼搏精神致以敬意,为你们能接受高等教育感到欣慰。我作为一个普通的杂文作者,平时喜欢想些问题,想到的一个内容关系到你们,就想同你们聊天。我就把这封信贴到网上,但愿你们都能看到。
我这里所说的弱势群体家庭,是指经济状况不好而又没有权势背景的家庭。在中国这个宝塔式结构的社会里,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群体。可是,这个群体能拥有多少大学生,我还说不出来,但是要把已毕业工作的和在读的加起来,想也应该是个不小的数字,是不应忽视的社会力量。
中国有一段历史,可能你们不太清楚,那就是文革刚结速后的“两诉苦”历史。一个是老干部诉文革时的受迫害之苦,一个是知识人(社会上称之为“知识分子”,但我认为“知识分子”应有另外的含义,就称之为“知识人”)诉“体脑倒挂”的苦,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太穷了。这“两诉苦”是在全国主流传媒上展开的,言论和文艺作品一齐上阵,舆论声势相当大,持续时间也较长。真的,你不能不说中国的穷百姓不善良,尽管他们在文革中吃的苦头并不比干部差,他们本来就是住牛棚的人,但他们都认为老干们确实吃苦了,以后应该善待他们。尽管他们的收入未必高多少,在没有社保的情况下卖茶叶蛋的钱要掰几瓣用,但还是认为知识人有知识,应该多拿钱。
随着强大而较长的舆论攻势,老干们全顺顺当当地官复原职或高升,全家都有了好安排,现在的日子当然就都不用说了;知识人收入越来越高,一般不但不与卖茶叶蛋的比,也不同做小生意的比了,有的洋房小车都有了。但此时,社会严重分化了,因为竞争的起点不公,经济和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加上没有权力资本和知识资本,就出现了如同你们那样的弱势家庭。你们和你们的家庭,处于社会的边缘,相当艰难。此时,社会应为你们说话,可是让人很失望。前两年,为弱势群体还能发出一些呼吁,近期,似乎完全沉寂下来了。我们要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为老干和知识人境况发出的强大而较持久的呼吁,不能体现在现今的弱势群体的身上呢?我不否认知识人中还有能出于道义和社会责任的人,能为弱势者发出声音,但不过是一些微弱的呢喃,不但形不成合力,而且多是孤立和分散的零碎话语,与当年为老干和知识人的呼吁,一个是雷霆万钧,一个是草间虫鸣,根本无法相比。而且在实际做法上,最多上演一些“扶贫秀”。这都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贫富差距不但有增无减,而且舆论为富人说话的倾向越来越严重。有的说,只有让富人先富了,穷人才可以富;有的说中国的未来要靠富人;有的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有的说,穷人不值得同情;更有甚者,把穷人当成社会前进的绊脚石;有的人(房产商代言人)公开在网上说,老百姓不是好东西。这都是为什么?我把话说穿吧——你们弱势群体的事与人家老干有什么关系呢?与人家知识人有什么关系呢?人家的利益实现了,为什么要管你们呢?现在,老干也好,知识人也好,人家需要的是发展和巩固既得利益,恨不得所有的舆论都为自己所主宰,管你们弱势者干什么?对人家有什么好处?
社会上,每个阶级和阶层的发言,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的,作为阶级和阶层的整体,不可能为与其有利害关系的其他阶级和阶层说话。即就是在民主国家,也是这样,各阶层都在为各阶层争取利益最大化,都是先为自己说话。历史上的“托尔斯泰现象”,不具有整体性意义。这个道理就这么简单。而由此所产生的问题是,为什么为弱势群体的言说形不成声势和合力,没有持久性更没有主导性呢?我认为,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为弱势群体的言说者,没有如同为老干和知识人的言说者那样,一个有权力资源,一个有传媒资源,所以相当艰难。另一个是,为弱势群体说话的人太少了。
我们思考到这一步,就要又提出一个问题来了:为弱势群体说话的人为什么少?要回答这个问题,就要这样问自己:既然其他阶级和阶层不肯为弱势群体说话,那么,为弱势群体说话的人,主要的只能从弱势群体中产生了。因此,接着的问题又来了:谁是弱势群体的精英?弱势群体的精英是你们那从黄土地上刨食的母亲,还是下岗后在街头摆地摊而被城管人员追赶和暴打的父亲!
朋友们,弱势群体的精英,不是你们那可怜的父母亲,而是花着他们的血汗上了大学的你们自己!
既然自己是弱势群体的精英,那就应该反思一个问题:为什么很少发出自己的声音?我认为有多个原因。首先,是上文说过的,你们中的不少人,不可能如同老干和文革后的知识人那样,在舆论上占有那么大的资源。其二,很重要的一点,重复了历史的悲剧:如同中国古代一样,下层人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精英,相当一部分没有为下层人服务,而是为上层人效力了,做着与弱势者利益相矛盾的事。有些学理工的,毕业后有了较移定的收入,思考问题的角度变了,上网时,有的发了些不利于弱势群体的言论。学文科的有些人,即使是在传媒界工作,也是随大流,跟大势,甚至帮着强势阶层说话。与此相反,在这方面做得好的,就我所知道的来说,有一个焦国标。他是从下层走出来的知识人,我在此可称他为知识分子。他读到博士,曾到北大当副教授,教新闻专业。他是为弱势群体时常流着泪的人,在言论上,是一员可敬的猛将。可惜,太少太少了,其他的再没听说过。其三,不明白自己的重要意义。父母亲把你们培养出来,当然是想把全家的幸福寄托在你们的身上,你们也应该努力让全家过好日子。这都是相当必要的,是很应该做的事。但是,不要忘了,你们不是一个家庭的精英,而是一个阶层的精英,具有历史意义和社会意义——增强居于社会下层的弱势群体的博弈力量,缩小这个阶层,以促进民主大业。这是安保子孙后代的大事。明白了这个意义,就能发挥主动性和能动性,为弱势者的翻身而努力。
不明白自己的重要意义,又同你们受到的教育有关,对此我想多说几句。中国的教育是意识形态教育,大学党校化了,没有鲜活的思想让人思考社会、政治和人生,没有求异思维下的怀疑和否定勇气,把教育变成了工具教育和勉为其难的谋生教育。这样,在就业压力下,谋生第一,你们不容易去分析社会,看不到社会的深层,难以明白社会最需要什么,所以也发现不了自己的意义。这是你们的困境。为了走出这个困境,我劝你们不要听那些政治教员的话,都是骗人的。如果为了过一个什么“关口”,应付一下就行了,不必那么认真。同时利用高校资源,找一些与现实教育内容相反的书来读,培养怀疑精神。什么都可以怀疑,唯独怀疑不可怀疑。人格独立,精神自由也表现在这里,我就是我,不被我认可的我就不接受。当你们能明白弱势群体产生的社会根源和出路以及自己在其中的地位和作用时,你们就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意义不光是找个工作让家人过上较好的日子,自己还有更重大的价值——我们是一个阶层的精英,是为这个阶层的利益同强势者抗争的精英,我们是历史车轮的推动者,我们能同美国历史上推动民主进程的记者、律师、教师和高级职员一样,在中国的民主进程中留下我们的身影。这时,我相信,你会比养家糊口活得更充实,因为你找到了可贵的精神归宿和人生归宿。——但愿这段话,对走出校门已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朋友们也有用。
中国的弱群体就靠你们了,真的!
我向你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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